母親是地道的農民,平日除了忙耕種就是忙家務。她在勞作中時常嘮叨的話,是我人生路上最珍貴的提醒。
兒時,學校家里都有“勞動課”。放學回來,寫完家庭作業,就寫“勞動”作業——掃地。大人有大人的活,孩子有孩子的活。“雙搶”時,家里幾畝地是試卷,莊稼則是題目。地里層出不窮的雜草最讓人頭疼,如防不勝防的錯別字,要及時除掉。母親常說:“人勤地生寶,人懶地長草。”
有一次做晚飯,廚房里熱似蒸籠。母親渾然不覺,往灶膛里添了把稻草,火星“噼啪噼啪”濺到腳邊,“人要熬得住,米要煮得透。天若不熱,莊稼就結不出飽滿的粒。”母親的話分外實在。
第二天曙光初現,露水還掛在草尖上,我隨母親一起挎著竹籃去菜園摘菜。“大暑無酷熱,五谷多不結。”她邊說邊掐下豇豆的嫩尖,“只有曬足了日頭,豆莢才鼓得圓,吃著才夠味。”菜園里的苦瓜藤順著竹竿向上爬,她用繩子把石塊綁住后系在長歪了的苦瓜花后面,“瓜長歪了要及時扶正,人也一樣,路走歪了要及時調整。”
有一年大暑,遇上干旱,玉米葉子直打卷。母親不急不躁,每天太陽落山后,挑著水桶去澆灌,念叨著“大暑有雨秋水足,大暑無雨吃水愁。”田埂上的腳印連成串,“去年這時候下了幾場雨,塘里的水到秋收都沒瘦,今年就得省著點。”
第二年雨水充足,母親教我們用鐵鍬在玉米根旁挖淺溝,把水引到最需要的地方,“就像過日子,得精打細算。”雨停后,母親剝開一片翠綠的葉子,指著剛冒頭的玉米須說:“伏天雨豐,糧豐棉豐。”莊稼人不用看日歷,看天看地就知道該干啥。此時,田埂上的黃豆苗昂著頭,她蹲下來數豆莢,“莊稼靠人管,人窮地不懶。多結一個是一個,都是汗水換的。”
母親的嘮叨通俗易懂又意味深長。有一次母親帶我去割麥子。頭頂烈日灼烤,手里麥芒如針。我割一會,歇一會。母親則一路快進,很快就把我甩在后面。母親抹著汗告誡我:“不怕慢,就怕站;站一站,二里半。有站的工夫,咬牙堅持,早割到頭了。”
此后的學習工作中,這句話像啟明星亮在我心里。水滴石穿,繩鋸木斷,只要肯下苦功、堅持不懈,成功就在不遠處。
每年國慶節我都回家幫母親秋收。雖然收割機械化了,但母親有空了還是要親自動手。她說機械收不干凈,肯定有漏網之魚。機械收完后,她還要一壟壟扒拉著尋一遍。我勸她別太辛苦,幾畝地,啥時候尋完?母親則頭也不抬,一邊尋一邊嘮叨著:“眼是孬蛋,手是好漢。”
眼下又到了秋收時節,我又想起母親在烈日下勞作的身影,想起她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嘮叨——這些話是母親用一生寫給土地的答卷,它們像一粒粒飽滿的種子,在我心靈的土壤里生根發芽……